第四章:天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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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飞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回望水阁的路,眼下吃饱喝足,就当饭后消食,从偷鱼的那处殿宇出来,这路上的仙才多了起来,不过看着样子多是那仙童仙侍,他们走在这九重天上连头都不怎么抬,无趣无趣,偶有几个看着像是有品级的仙官,互相见了面一幅官方的假笑挂在面上,互相负手行礼,我从顶上飞过,却也无人注意到我。

    飞得久了,想找个地方歇晌一番,忽然一阵果实的清香扑鼻,这不是桃子的味道吗!!!我高高兴兴的追着那气味然后飞进了一片园里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这园的入口处有好大一个牌匾门头伫立着,我几乎就要以为我回了桃林!

    这处桃园比桃林小上许多,不像望水阁了那棵桃树只开花,这里的桃树竟是一个个结了果儿,可眼下并不是结桃子的季节,怪不得这果子一个个都小得可怜,看一眼就觉得肯定酸不溜秋的,让人望而止渴。

    我只道是我一心想着出了昆仑来看看这世间,可我刚出来几天就感受到浓浓的乡愁,我想着等我找到了回望水阁的路,我定要把桃树老头的树枝换到这里来重新栽上,天下桃树是一家,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嘛。

    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啄了一个桃子,确实酸不溜秋,我也不算冤枉了它,我想着以前我虽然和桃树老头生活了千年,但他也没告诉过我怎么才能让桃子结得又大又甜,我啄完那个桃儿觉得甚是意难平。

    以前在昆仑的时候,春日里忙着飞花逐叶,夏日里能见倾盆大雨,秋时桃林萧瑟,数着日子等着一场大雪,仙生漫漫,却不觉四时无趣。眼下看着这些桃儿,心里有了个主意,我化成了人形,捻了个御水决,辅以灵力,在这桃林里下了一场雨,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桃树上,复又落到土地里,然后这满园的桃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慢慢变大,变白,最后桃尖儿上又多了一抹淡红。

    我瞧着这景象十分满意,忽略了因着这落雨的异象惊动了天宫殿许多人,最先赶来此处的是一白衣少年郎,他捻了朵云在空中站着,远远地我瞧不清他的样子,不过不用看清也知道定是个十分好看的仙上,气宇轩昂。

    他站在云头瞧了瞧我,复又下来,停在离我较远的地方,想上前似又不敢。

    我知他定是想跟我搭话,可不见他上前,这桃园的雨还在下,周围竟是起了一层白雾,不知是这地上的热气升腾还是什么缘故,竟让我产生了一种雾里看花,越看越是醉人的感觉。

    我心中时时惦记着玄女的话,不敢丢了昆仑的脸,而且我刚刚抓鱼还把羽毛沾湿了,我低下头来瞧了瞧我的青衫,好像裙裾处略湿了些许,想来无甚大碍,于是我上前对着那白衣仙上道:“在下昆仑境桃栀,不知仙上是?”

    走近了才瞧见他生得真是好看,我见过的仙人里头最好看的自然是西王母,雍容典雅高贵,我能想出好多形容词去形容她,可到这白衣仙上面前,夸人外貌的那些词儿我是一个也想不起来,就算是想了起来哪怕把它们用在他的身上也是远远不够的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懊恼,我不光是只乡巴佬小青鸟,我好像还是个没啥文化的小青鸟。

    白衣仙上怔怔地看着我,时间久到我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,他才慌忙地对我行了个平礼道:“在下表字容鹤,今日初见桃栀仙子,真是幸会幸会。”

    我活了将近两千岁,倒是第一次有人喊我仙子,我觉得甚是新奇,于是又对他还了一个礼:“好说好说,仙上你能不能再叫我一遍啊。”

    他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又叫了我一声桃栀仙子,我听了十分受用,于是当下就决定要交了这个朋友。

    说话间已有许多仙家皆赶来了这片园子,我当下只道是不好,自己肯定是闯祸了,谁知他们还没走到我面前就对着我行了大礼,让我十分吃惊,正想说大家都是初识不必这么客气,然后我瞧见了那容鹤仙上对着他们略颔首示意他们起身。

    我才知道是闹了个乌龙,我听见来的人里有人说这桃园徒生异象天降雨露,问天帝陛下应该如何处理,我正想出来认错时,容鹤把我微微护在身后,他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,此刻说出的话却威严并济,他说自己也是察觉了异象前来查看,随后他命司水之神与郡尉神君留在此处好生探查,说罢就示意我跟着他离去。

    我自觉是闯了个祸,如今得他相救,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我正准备低着头跟着他离去,这众仙官中有一着紫衫者喊住了我道:“我道是哪里飞来的一只青鸟敢来我饮冰宫偷了我的鱼,不想竟是天帝陛下的侍女。”

    容鹤停下脚步回头看我,我却是震惊不已,那紫衫仙上的口中的天帝陛下,难道就是我面前容鹤仙上吗?

    我在这一刻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凡人那么爱求神仙保佑梦想成真了,因为我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那庶子天帝的故事,便费心记挂了他数百年,之前随玄女上凌霄殿时,玄女并不让我见这天帝,想来是我的年岁太小,修为不深,见不着他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    可我初见他就闯下祸,还要劳他相救,还被他知道我刚刚偷了鱼,我们做青鸟的难道不要面子的吗?王母娘娘在上,她虽教导我修习之人不能打诳语,可我这一刻真的想矢口否认我偷鱼这件事!但那紫衫仙上拿出从我身上掉下那支羽毛真的让我百口莫辩,只好低下头一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。

    容鹤见此情景有些哭笑不得:“这青鸟年纪尚小,顽皮了些,本座定回去好生看管,想来司夜神君也是不会和稚鸟计较得失的吧。”

    天帝都发话了,那紫衫仙上也不好多说什么,垂手把我的羽毛收好,对着容鹤行了礼说到:“小仙不敢。”

    我垂着头跟在容鹤后面走着,一路上有仙侍经过,皆不敢抬头,只低头行礼,待我们走过。

    我跟着他左绕右转,步入了一处辉煌的前殿,这气势磅礴无不显示着这是六界君父的住所,我想着完了完了,这庶子天帝怕是要跟我秋后算账,我开始后悔刚才为何自报家门了。

    走过了前殿,后头瞧着像是住人的地方,这里比起那前殿倒是低调了不少,院中还有一颗老梅树,竟然吐着蕊开着花,我想这天宫的气候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,这不过四五月的天气,有的殿里开着桃花,这儿的殿里开着梅花,那厢的园子里结了满园的桃子,此番来这九重天一遭,果然见识不少。

    到了这院中,容鹤才停下脚步,我脑中各种念头转着圈的交替,一时不觉竟撞到了他的后背,还挺痛,痛也不敢说啊,这可是六界君父啊,我刚刚还受了他的礼,想我小青鸟虽然年岁不大,此番际遇说出去怕是要桃树老头对我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我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,他目光灼灼,我抱着死而后已的心思抬头,然后开始认错:“天...天帝陛下,桃栀久...久在昆仑,从不曾出来,却不曾...此番给天帝陛下造成那么大的麻烦,如果陛下生气,可千万不要打杀桃栀,只把我送...送回昆仑去,桃栀日后再也不来这九重天上给陛...陛下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他听了我的一番磕巴言辞,愣了一下,然后笑开道:“无妨,桃栀仙子初来乍到,若说有不妥之处定也是我九重天招待不周,若仙子愿意就安心在这里住下,容鹤自不会让人来打杀仙子,安心就是。”

    果然不愧是我惦记了好几百年的人啊,不仅生得这样好相貌,说出的话还如此得我心意,我越看他越觉得高兴,而且他还绝口不提我偷了那司夜神君的鱼这回事,给我留足了面子,我虽然是只地地道道的青鸟,可在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桃花开得正好。